希利苏斯的太阳,像个烧红的铁砧扣在头顶。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干,留下一层盐霜,磨得锁甲边缘生疼。我叫艾莉亚·风歌,来自灰谷的林影之间,如今却像个被丢弃的坚果壳,陷在这片该死的、无边无际的黄沙里。

我们小队驻守的地方叫“南风村”——一个可笑的名字,这里只有能把人刮得皮开肉绽的焚风。鹿盔大人的命令刻在每个人心上:“寸土不让!这里是复兴希利苏斯的希望!”希望?我低头看着脚下干裂的、连最顽强的荆棘都不愿扎根的土地,胃里一阵发苦。队长老塔尔总说:“丫头,别瞎想,握紧你的弓,看好你左边的卡多雷兄弟。”左边是雷恩,一个来自月光林地的笨拙德鲁伊学徒,总把月火术砸在自己脚边。

第一日:寂静的恐怖

太安静了。连惯常骚扰的沙蝎和风蛇都消失了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预兆。斥候黎明前出发,再没回来。老塔尔的脸绷得像块风干的树皮,他一遍遍擦拭着那把缺口的长剑,喃喃自语:“虫子…它们在地下…我听见了…”我们哄笑起来,说他被太阳烤昏了头。雷恩甚至变形成熊,笨拙地刨着沙地想证明下面什么都没有。直到黄昏,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、仿佛无数石块摩擦滚动的嗡鸣。笑声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,指节发白。那不是风,不是沙暴…是某种活物的呼吸,从地狱深处传来。

第三日:虫潮

它们来了。不是斥候,不是小队,是潮水。从地平线翻涌而来,淹没了沙丘,吞噬了天空。甲壳摩擦的沙沙声汇成死亡的轰鸣,盖过了战鼓,盖过了号角,盖过了老塔尔嘶哑的吼叫。我拉开弓弦的手在抖。瞄准?笑话!视野里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油亮的甲壳复眼和挥舞的镰刃。箭矢射出去,如同石子投入大海,连个涟漪都看不见。

“稳住!放低!射腿关节!”老塔尔的吼声劈开喧嚣。我麻木地重复着拉弓、搭箭、松弦的动作。一只其拉掠沙者冲破前排盾墙,镰刃般的爪子挥过,我旁边一个哨兵的上半身就不见了。温热的液体溅了我一脸,不是汗,是血。雷恩咆哮着变成巨熊扑上去,却被几只虫子拖倒,淹没在甲壳的浪潮里,只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。我的胃在翻搅,恐惧像冰水灌进骨髓。

绝望时刻:那抹银色的流星

防线在崩溃。盾碎了,矛断了,德鲁伊的法术之光在虫海中如风中残烛。就在我们以为要被彻底吞噬时,头顶传来龙啸!不是一头,是成群的巨龙!它们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刺目的阳光,投下希望的阴影。

“是巨龙军团!”有人带着哭腔嘶喊。

领头的三头巨龙——燃烧着生命烈焰的红龙、笼罩着翡翠梦境的绿龙、萦绕着奥术光辉的蓝龙——如同三颗坠落的星辰,义无反顾地朝着虫潮最密集、最深邃的核心地带俯冲下去!它们的吐息点燃了天空,焚烧的虫群发出刺耳的爆裂声,焦糊味和甲壳烧熔的恶臭弥漫开来。巨龙们用利爪撕扯,用龙尾横扫,硬生生在虫海中犁开一道道燃烧的通道!那一刻,我们这些蝼蚁般的小兵看到了神迹,看到了以血肉之躯对抗绝望的勇气。

“为了艾泽拉斯!”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,随即汇成一片破碎却震天的吼声。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跟在巨龙开辟的路径后向前冲杀。我看到范达尔·鹿盔大人,他像一尊愤怒的战神,挥舞着法杖,藤蔓和荆棘从沙地中疯狂生长,绞杀着靠近的虫子。他的儿子瓦斯坦恩,那位年轻的英雄,银亮的盔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,就在他父亲侧翼奋勇拼杀。那一瞬间,希望似乎真的在死地中萌芽。

永别的瞬间:撕裂

我们冲得太靠前了。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狡猾的虫人将军——一个庞大如小山的怪物,带着可怖的尖啸从沙丘后现身,它无视了射向它的箭矢和法术,巨大的前肢像闪电般探出,精准地攫住了正在施法逼退虫群的瓦斯坦恩!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鹿盔大人脸上的愤怒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。“不——!”那声凄厉的嘶吼穿透了战场的所有喧嚣。

我们所有人,无论是挣扎的士兵还是俯冲的巨龙,都看到了那地狱般的一幕——虫人将军的两只巨钳,一只扣住瓦斯坦恩的腰,一只抓住他的肩膀,然后……猛地向两边撕扯。

没有惨叫。只有一声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年轻的英雄,鹿盔大人骄傲的儿子,那个刚刚还在我们前方闪耀的银色星辰……化作了漫天血雨。

死寂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战场一瞬,只剩下风卷着血腥味呼啸而过。紧接着,是范达尔·鹿盔跪倒在地发出的、不似人声的、撕裂灵魂的哀嚎。那声音比任何虫鸣都更刺耳,比任何绝望都更深沉。他抱着儿子残破的躯体,像个无助的孩子,世界在他面前崩塌了。

刚刚被巨龙点燃的勇气之火,被这残酷的一幕彻底浇灭。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比虫群更快地淹没了每一个士兵的心。我们站在那里,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
终章:沙粒的见证
巨龙们仍在燃烧生命俯冲,用血肉之躯阻挡着因瓦斯坦恩之死而更加狂暴的虫潮,为我们这些残兵败将争取最后撤离或……封印的时间。老塔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推向一个相对安全的石缝,“活下去,丫头!把…把这里的事…告诉后来人…” 他转身,举着那柄破剑,冲向了涌来的虫浪,身影瞬间被淹没。

我蜷缩在石缝里,沙粒灌进我的口鼻。视线模糊,不知是泪还是血。头顶是巨龙悲壮的烈焰与嘶鸣,脚下是大地深处不祥的嗡鸣,鼻尖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,耳中是范达尔大人那撕心裂肺、永无止境的恸哭……

我只是一粒沙。一粒被命运狂风卷到这地狱之地的沙。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如何结束,不知道艾泽拉斯的命运将走向何方。我只知道,这片沙漠吞噬了太多东西:雷恩笨拙的笑容,老塔尔粗糙的手掌,瓦斯坦恩闪耀的银甲,还有那些燃烧着坠落的巨龙……它们都变成了这里的沙子,每一粒都浸透了血与泪,记录着凡人的渺小与在毁灭面前,那短暂却足以刺破永恒黑暗的——不屈的闪光。

风,又开始呜咽了。它吹过我的脸,带着远方家乡森林的气息,也带着此地永不消散的死亡。我握紧了手中最后一支沾血的箭矢,闭上了眼睛。沙粒摩擦着我的脸颊,仿佛在低语:记住这一切。

后记

多年后,在塞纳里奥要塞的角落,一个老迈的暗夜精灵哨兵,会对着好奇的新兵,用沙哑的嗓音讲述:“…我见过巨龙像流星一样坠入虫海…我听过一位父亲心碎的哭嚎响彻荒漠…孩子,荣耀?荣耀就是在那片绝望的黄沙里,明知下一刻会被吞噬,却依然有人举起了盾,射出了箭,冲向了深渊…我们都是沙粒,但那一刻,我们也是星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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